国内统一刊号:CN37-0818/(G)      2017年1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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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第606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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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人痣

作者: 来源:商学院 苗姝娟   发表日期:2017-09-07    

   自小,我的左手臂便有一颗痣。

  母亲说我刚出生时便带着这颗痣,小小的,黑黑的,像一只蚂蚁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痣也在慢慢长大。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,这颗黑痣是多么丑陋啊!我不止一次向母亲抱怨,甚至近乎恶毒地诅咒:这颗该死的黑痣,真难看!只是在这世上,哪个母亲眼中的自己的孩子不是最完美的呢?母亲温柔地告诉我,“孩子,这可不是普通的痣,它叫‘美人痣’,只有漂亮的小孩子才会有的。”母亲用布满老茧的食指轻轻抚摸那颗痣,母亲的手很糙,却很暖,很舒服。母亲又用手指点了点痣下面的两个小黑点,柔声说:“孩子你看,这两颗是守护你的美人痣的小痣,它们看似不起眼,却始终默默守护着它们该守护的,并无所求。”那时候,我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亮了,而照亮我的太阳,就是我的母亲。

  在母亲的影响下,我带着我的美人痣愉快地度过了我的童年。穿裙子蹦蹦跳跳、无忧无虑的日子匆匆飞逝,转眼间便是小学。身着蓝校服,头戴小黄帽,美人痣似乎见不到天日。只有晚上睡觉前瞥见,才会偶尔笑着对母亲说上句,“老妈,快来看看我的美人痣啊。”

  十三岁那年,家庭变迁,我跟随母亲生活。一夜之间,母亲似乎沉默了许多,苍老了许多,也,更温柔了许多。

  母亲一个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担,更少言语。我见到母亲的时候很少。早上我睁眼,却只是看到母亲已做好的早饭和歪歪扭扭的字迹:妮儿,饭在锅里,别迟到。有时起的早了,也只是看到母亲匆匆忙忙出门的背影。中午母亲没有时间回家,只有晚上才会和母亲享受一下独处的时光。母亲做好晚饭唤我吃饭,像极了小时候喊那么调皮的我回家。那时候的日子,静谧而美好。

  上了高中,时间更加紧迫,晚上的独处时间大大缩水。然而母亲总是会做好夜宵,静静等我回家。不同于其他孩子,高中时期的我,却总是比以往更加黏母亲,就连晚上也要一起睡觉。没有叛逆期,也没有更年期。母亲总会揉着我那颗痣,像小时候那样说:“这可不是普通的痣,它叫‘美人痣’。”我紧紧地抱住母亲,贪婪地吮吸着熟悉的体香。年少的经历使得我比同龄人成熟敏感许多,母亲身上的味道总是会让我觉得分外安心。

 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,转眼高考已结束。我在千军万马中找到自己的路,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,母亲笑得比我还开心,眉眼之间是掩不住的喜悦,也依稀能见年轻时的俏模样。

  临走那日,我清楚地看到母亲眼中的泪,多年的辛酸,终于熬得儿女出头。母亲宽厚的手掌搭在我的左肩,“妮儿,好好照顾自己啊。”这是来自一位乡下母亲最深沉的爱。我特地穿上短袖,露出我的美人痣。我知道,自从小时候母亲教诲我的那日,这颗痣已经被赋予了某种不同的意义,它教育我自信,给予我关爱。

  离了家乡,固然是自由了许多,却也迷茫了许多。有一次偶然点进某歌曲平台,略带蹩脚的普通话夹杂着一点乡音传进耳朵,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不禁哑然失笑,母亲何时玩起这个?问起母亲,她竟像小孩子一样讨要赞赏。如此也好,母亲的生活也不至于太过枯燥无味。

  终于到了回家的时候,就连打电话的手也是颤抖的。

  “喂,弟弟吗?”

  “喂,妮子啊?你到哪儿了啊?”

  “哎?老妈,你没去上班啊?”

  “……”电话那头似是犹豫了几秒,“我在家等你啊。”

  我心下一沉,莫不是……

  再次见到母亲,她却是缺了一节手指。

  而这节手指,曾轻轻地揉捏我的美人痣,我失声痛哭,原来母亲之所以唱歌,是闲在家中太过无聊。

  我无法想象母亲承受了怎样的痛苦,我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在母亲最脆弱的时候,没能陪在她身边,而更多的是恐惧。这一刻,我突然特别害怕,害怕母亲有一天会突然离我而去。

  再次点开那个音乐平台,简单的旋律令我泪流满面。这种在外人听来过时的歌曲,却是母亲全部的寄托。我一遍遍地听,就像那时紧紧地抱住母亲,母亲只能在我身边,谁也不能夺走。

  直至现在,我突然意识到我便是母亲的“美人痣”,而母亲就是那两颗小痣,她一直在默默守护我。

  守护着,拼尽全力,不留余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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