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统一刊号:CN37-0818/(G)      2017年1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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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第606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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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梨花又开放

作者: 来源:商学院 陈扬杰   发表日期:2017-09-07    

 
  今年的梨花又开了,就在我将要出发去济南的前一周。

  外婆家门前的那一株梨树依旧和往年一样,树枝上挤满了数不尽的洁白的梨花,它们是春天的精灵,在每一个春季都如约而至,从不失约。而在这株梨树下,放置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石桌,旁边有四个石凳子伴随着,而石桌上刻画着的楚河汉界十分明显,显然,这是一张象棋桌。

  “以前你外公在的时候,最喜欢在梨花开的时候在树下和人下象棋了。”外婆对我说,声音里夹着难以辨别的悲伤。我蓦然一惊,才想起来清明要到了。“燕子来时新社,梨花落后清明。”时间如轻柔的流水,无声无息却永远不停留。转眼之间,外公已经离去快两年了。两年前的七月,时间带走了外公,留下了他被风吹乱的爽朗的笑声,还有我想要理清却不知道要从何开始的记忆。

  是啊,已经快两年了。一阵风吹过,梨花随风而起。风儿吹得花瓣乱舞,吹得花香四溢,我站在树下,任由风吹动着记忆,裹挟着花香,回到从前——

  外公一直很喜欢梨花,近乎偏执的喜欢。自我有记忆起,似乎外公和梨花就没有分开过。每一天早上外公醒来之后,必定要先到门前的梨树下去坐会儿,特别是在梨花开放之后,如果清晨没有下雨,外公的身影就会准时地出现在梨花树下。我还记得有一天早上我到外公家的时候,正看见他在树下坐着,而石桌之上,是一壶清茶。外公端着茶杯,精神矍铄,正盯着梨树出神,眼神里充满了欢喜。梨花香又布满了整个院子,花瓣在春风里摇曳生姿。

  我问外公:“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梨花啊?”外公哈哈笑道:“这梨花,说起来还是我的恩人呢。”我听完之后是一头雾水,正要问呢,外公看见我一脸疑惑的样子,爽朗的大笑声又传开了,然后向我解释道:“以前外公年轻的时候,正赶上国家的三年困难时期。那时候,人们都吃不饱饭,有好多人都饿死了。那一天我饿得受不了了的时候,在村子后面的山上找到了一株梨树,那时候梨花也正好开了。我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,因为我知道只要守好这株梨树,就会有梨吃了。后来村子里又饿死了好几个人,但是我一想到这棵梨树,我就又有勇气了。后来,我终于等到了那棵梨树结果成熟。你知道吗,我吃到第一口梨子的时候,高兴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。后来就是靠着这棵树,我才能活下来的。三年的艰难时期过了以后,我就把这棵树移栽到家里来了,就是现在的这棵梨树。”外公说完就走回家里去了,风里还残留着他刚才的笑声。

  相比起梨花,他更爱我们这些孩子。对于我而言,外公家就是天堂。孙燕姿的歌里唱到:“我的小时候,吵闹任性的时候,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。”在我这里哄我的人由外婆变成了外公,方式也不是唱歌,而是讲故事。小的时候在因为淘气而被爸妈教训一顿之后,我总会跑到外公家去向外公诉苦,而外公也总是笑呵呵听我讲完,然后说:“不要委屈了,来,外公给你讲个故事啊。”然后就开始了他经典的开头,“以前我们这儿啊,有一个……”外公说的故事有很多,但最多的还是关于学习的故事,光是毛主席学习的故事他就给我讲了很多次,还有毛主席的那一首《赠父诗》,他也早早地教会了我。“孩儿立志出乡关,学不成名誓不还。埋骨何须桑梓地,人生何处不青山。”读书和立志,是外公从小就告诉我的故事,也是他让我坚持的事。就是因为外公的教导,在小学初中的时候,我的成绩都名列前茅。我对外公有的不仅仅是尊敬和爱,还有深深的谢意。

  时间转眼就到了前年,那个高二的暑假的七月。那时候,因为马上就要高三了,我的时间很紧,即使是暑假,外出的时间也不算太多。外公已经卧病在床,无法说话了。我还是经常去看外公,在他的床前,给他说我在高中的事,还是像以前一样,外公静静地听我说完,只是他却没有办法,再给我说故事了。而我,能待在外公身边的时间也不多。他经常会犯病,每一次都疼得他难以忍受,外公已经八十多了,他的身体已经忍受不了任何的颠簸,因此,医生的建议是留在家中照看,他的屋子里坐满了人,舅舅们,还有其他的来看望的人。他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来照料,我也不愿意去打扰他。外公躺着的时候,经常都会看窗外的梨树,看着被风吹动的树叶,看着被他亲手移栽到这里的树出神。而窗外的梨树上,蝉声一片。

  这一天下午,阳光出奇地刺眼,我在家里解着数学题,可是心怎么也平静不了。窗外的蝉鸣声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大脑,我心里面更加的烦躁。这时候,表嫂打电话过来说,外公过世了。

 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,我终于还是失去了外公……

  泪水滴在我手上,将我从记忆中唤醒。看着身边的满树梨花,我几乎又要掉眼泪了。“雾都黄昏时,晃动他身影”是夏目漱石的期望,梨花开满的季节里,我所期望的外公啊,你为什么不再出现了呢?

  梨花仍然在晃动着,我似乎又听见了空气里外公的笑声。他希望的绝不是眼泪,而是我们的成长。我流着泪水温暖的思念,更重要的是,我要携着外公的印记继续前行。正如他向我讲故事时所希望的那样,我要做的,是在梨花又开的时候,让他看见我载誉归来,一如他当时所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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